第五章
民国娥皇 by 万水千山杜
2018-5-26 06:01
第五回学校里郑清芬再会前夫,洞房中刘文兴二做新郎
深秋的落叶铺满街巷所有植树的地方,一些没有树的旮旯里也有一堆堆一溜溜秋风吹的再无处去的落英残叶,那上面还有一层薄薄的晨霜,让人感到冬的沉重的脚步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人的心情决定冬到来的早晚。
刘郎镇村南那座刘郑两家资助的小学校被漆黑的夜色笼罩着,两盏昏黄的灯光无可奈何的发着微光,村内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更使这里显得沉寂。一盏是陈老师一家的,一盏是郑清芬的。
一张漆迹斑驳的方桌上放着一幅空碗筷,王妈饭后正坐在小凳子上拄着桌子寻思着什么。她是小地主马领芳表姑的女儿,今年大约40多岁。早年家逢病难,母亲亡故,父亲也是一身顽疾,她16岁时嫁到同村一个郑姓裁缝,小裁缝论起来是郑清芬娘家远房的小叔,可惜不几年,男人也病逝后撇下她一人,后来,再没人为她“妨夫的克星”而冒险。她跟男人学得了一手好手艺,街上有人穿了她喜爱的衣服,她就能回家凭记忆裁出来。她的遗腹子当年就跟郑清芬在这所学校读书,郑清芬得知她生活的窘境,便让学生找他妈来刘府做事,给刘府的人裁衣服,也就是给她一碗饭吃和抚养八九岁的孩子成人,自然她感恩戴德,一直伺候郑清芬至今。沉思的王妈听有人敲门,以为是郑清芬回来了,忙去开大门,见是刘文兴,顿觉意外:
“老爷,你怎么来了?”
刘文兴惶然道:“我刚刚从津门回来,来看看清芬,在吗?”
王妈关心地问道:“那沧州铺子的事,损失大吗?”
刘文兴神情平静地回答:“有五家铺子被抢,就是吃顿饭的功夫啊,值钱的东西都没了。”
“知道是什么人抢的吗?”
“邻县的保安团,就是有名的鲁麻子,土匪头儿,发不出饷银了呗。刘总管在沧州安排呢。”
“这不就是土匪吗,抢我们的东西,保他们的安!”
“没什么大不了的,钱财乃身外之物吗。清芬呢,我来看看她。”
“马上就回来,放学后回娘家那头去了,说了,饭后回来。”王妈关好大门,接过他带来的礼物,请刘文兴:“来屋里等会儿吧。”
两间小屋非常简陋,里间是郑清芬和王妈的栖身之所,现在一团漆黑。王妈请老爷刘文兴坐下,赶忙收了碗筷,沏茶倒水,然后进了里间掌上蜡烛,请刘文兴:“里屋坐吧,外屋的油灯太暗,太埋汰了也很冷的。”说罢将茶壶、碗拿进里间。
刘文兴第一次来学校看望结发妻子,也想看看她是如何熬生活的,就跟进来。里间迎面有一个橱子,刘文兴太熟悉了,因为那是他们合用过7年的家具,刘文兴坐在郑清芬的小床边,看着桌上的镜子、钢笔、毛笔等是再熟识不过了。睹物思人浮想联翩,他想,今天不该来,站起来想和王妈道别。这时,大门外有人叫:
“王妈,开门!”
王妈忙站起:“你坐,夫人回来了!”
郑清芬今天傍晚回镇上娘家去了。娘家就是四大家族郑家,她是郑伯春郑大老爷的侄女。其父郑季春,是郑家四合粮店、四合布庄的大掌柜的,为人谦和本分,和其大哥、二哥的性格格格不入,所以郑家家族的大事他懒得参与,就是参与,他的意见和那兄弟两个也多时相左,徒惹不快。郑清芬的妹妹清芳嫁到沧州已5年了,很少回来探望父母,除非是大年初四随夫携子来拜年;弟弟清苑年方二十,在北京师范读书。所以郑清芬经常回镇上看看二老,两位老人才逾五旬,身心康健,就是为郑清芬离开刘家的生活和心境担心,为此郑夫人还气病过一场,平时温文和顺的女人也大骂刘文兴无情无义,没有儿子那是刘家造的孽,关清芬何事!每次回家郑清芬总是有说有笑,把学校发生的大事小情给父母讲讲,为他们做上几个可口的菜肴,总之不让父母看出自己的忧郁和无奈,这样父母稍释担心,她也宽心一二。
郑清芬此时进得门来,才看到刘文兴在等她,她不满地看了王妈一眼,其意是为什么在自己不在的时候还不打发这个他走呢?
“刘大老爷来了!”郑清芬解下围巾和风衣,王妈忙接过去。
刘文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清芬,还是叫我学斋吧。”
“刘文兴!”郑清芬猛然叫道:“来这儿干什么,你走吧!”
“——”刘文兴从来没听她叫过这个名字,也从来都没见到过她的愤怒:“怎么,叫我——”
郑清芬正颜厉色地坐在刘文兴刚做过的床上:“这里还有谁叫这么中听的名字吗?”
刘文兴看着郑清芬,知道现在说什么也可能被噎回来,干脆只看不说话。
就这么一个立着一个坐着,碗中乃至壶中的水都被深秋晾凉了。王妈复续了水,看看夫人的气色好像回暖,忙抽身出去,知道:有外人在,夫妻会吵个没完的!
郑清芬见刘文兴这么半天还立在那里,心中更加不快,但她终究是大家族的女儿和曾经的夫人且受过高等教育,此时虽然满腔伤情满腹怨愤却仍想着顾及起他和自己的面子:
“我不想给你难堪,你走吧!隔壁还住着陈老师和李妈呢!”
“啊!”刘文兴满腹的话自觉没处说了:“清芬,我就是来看看你。”
“七年了,不是看够了吗?”郑清芬猛然回头愠怒地看着他。
刘文兴惨笑一下:“怎么会看得够呢!”他见郑清芬又扭开脸去,小心翼翼地坐在王妈的床边,斜看着那熟悉的亲切面容,娓娓说道:“清芬,你知道我们一直很恩爱,就是老夫人生生拆散了我们,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子嗣吗?文兴知道你胸怀博大,立意离开刘家,可当时我是希望你留下的啊!”
“让他们给你再找个能接续刘家香火的人来,我在你身边看着?!”
“这事我们都辨过多次了,你是夫人,再来一个只不过是替你生个儿子吗!”
郑清芬转过头来,居然笑了:“谢谢老爷,几个月后还居然想得起来看我,我没事,你走吧。”
该刘文兴吃惊了:清芬就这样没事了吗?比自己想象的愤慨相去甚远!所以,忙随情势站起身告辞:“没事就好,我就担心我的清芬想不通,影响身体,文兴岂不罪孽深重。我走了,你歇着吧。”说完转身就走。
刘文兴做梦也想不到,郑清芬从后面猛然搂住了他,同时凄凉忧郁哭声从身后传来,那哭声因强行在他背上压制着而哽咽沉闷,令惊讶的他顿时揪心的疼痛。他揭开她的双手反身拥着她,让她的泪往自己怀里、心里流淌吧!
哭了多时,郑清芬才啜泣的在他怀着倾诉:“你个没良心的,三个多月了才想起来看看我。”
刘文兴拍着她的背和肩头:“从第一天就想来,不是怕你见了我难过吗?”
“我不会的。我是自愿走出家门的,不是被你们撵出来的。”郑清芬抬起头看着刘文兴:“你不会忘了你娘承诺的话吧!”
“不会的,怎么能忘呢。”
郑清芬幽幽的一笑:“可是谁又能那么不知趣的回去呢?只有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人不来!孩子们还好吧?尤其是我的灵棋,只有三周多啊!”
“都好,她们都乖着呢。”
“是啊,没娘的孩子都乖!”
“看来怨我,我太书呆子了,没理解我的清芬的心,该死!该死!”刘文兴搬起她的脸,为她用已湿了的围巾蘸了蘸她眼角面颊上的泪水:“我来晚了!”
“不晚,我还没死呢!”郑清芬幽怨道:“女人就是女人啊,没出息!”
刘文兴打趣道:“清芬就是清芬啊,只爱我!”
郑清芬用研究的眼神看着他:“你去了次津门,会说话了!有奇遇吧?”
“没——没有。”刘文兴不打算让这么好的气氛随即打乱,决定叶碧菡的事以后再告诉她。忙岔开话头:“看看我给你的礼物,好吗?”
郑清芬又往他怀里一靠:“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刘文兴抱起她,把她放在床边坐好,去外屋拿回礼品盒递到她手中。郑清芬此时的情绪好多了,若是打一见面就给她,非扔出去不可。所以,给女人送礼物比给男人送礼物更需看心情和火候,再重的礼物可能搞的一文不值,再轻的礼物也会博得美人笑。
郑清芬打开礼品盒一看,里面又是两个礼品盒,一个装的是一条红绿相间的驼绒围巾,一个装的是一套进口的化妆品。她用惊讶的眼神和语气问道:
“是你买的?”
“啊!”
“给我买的?”
“啊!”
郑清芬把东西蹲放床上:“不对吧?!”
刘文兴凑过来看看东西:“怎么不对,对呀!”
郑清芬边分析边问道:“我们七年了,你给我亲自买过东西吗?”
“我们不是夫妻吗,不都是李妈、王妈在镇上买吗。”刘文兴辩解道。
“几年来你出门也非一次,怎么别的时候没买呢?”
“不是现在好想你吗,买点东西表示表示吗。”
郑清芬指指礼品:“这决不是你买的!当然,是你掏的钱。”
“怎么——怎么——啦——”刘文兴语吃。
“这是女人买的!”郑清芬歪头笑看着他:“说说吧,津门奇遇!”
刘文兴只好说道:“看来你是知道了,信传的好快!”
郑清芬点点头:“我以为永远不会来呢,想不到你在娶新人前就来了,我了解你,知道你是征求我的意见来的,不会是只来报喜的!”
“是的!是的!”刘文兴忙点了几次头。
“瞧你那傻样!”郑清芬示意他坐下:“我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那么何必不来得早些呢,也省得人牵肠挂肚。这人好吗?”
“还行吧!”刘文兴脑海中在找协调的词语:“礼品就是她挑的。我不会买东西,我知道你看了就会明白的。”
“是你提出买礼品给我吗?”
“啊,惭愧,我——”
“哈哈哈!傻样儿!我了解你,你想不到,不是不敢,大老爷吗!”郑清芬叹道:“看来此人有文化,很细心、谦恭、知礼,想必还是个美人儿吧!”
“和你那时差不多的。”
“哼!傻样儿来了,”郑清芬一点他的头:“就是说,她是个小美女,我是个黄脸婆!”
“不是那意思。”刘文兴忙解释了半句。
“行了行了。”郑清芬无奈地苦笑道:“吃醋也是资格啊,放心吧,我怎么会不同意呢,只要你觉得好就行。”
刘文兴识趣,不再多说这事了。
“我回送点什么呢?”
刘文兴也考虑了一下:“不用送什么吧!”
“是啊,人家津门的大小姐,哪能收我一个乡下被休的人什么东西啊!”郑清芬自觉说了送礼的话后自感无趣,就幽幽然而叹息。随后道:“你什么时候办亲事,我再让王妈去为我表示一下心意吧。”
刘文兴站起身:“好了,你歇着吧,时间长了,对你影响不好,我走了。”
郑清芬苦笑一下:“我都是被休了的,还有什么不好的啊!但我还是要谢谢你来看往日残花。”
“好了,清芬。”刘文兴握住她的手:“有合适的说话,我真心祝福,鼎力相助!”
“别腻歪我行不!”郑清芬反击道:“说是被休,可是没休书的,虽住学校,但离婚不离家是老夫人提出的。等我有了相好的,我给你写封休书!”
“好好好!”刘文兴搂过她,竟吻了一下:“说不定何时我还来接你呢!”
郑清芬摸摸唇,脸忽然烧起来,七年没有这样心跳的感觉了,反搂住他,踮起脚也吻了他一下,但还是嘴硬道:“谁稀罕你!去搂你的小美人去吧!呵呵!”
刘文兴也笑了:“这是今晚听到你第一次笑声,我好高兴、好痛快啊!走了,我还会来看你的,清芬!”
“嗯。”郑清芬此时多么希望他多呆一会儿,但是还是忍住没说,只道:“恐怕你以后没机会了。”
“会的,会的。”说完刘文兴走出里屋门。
郑清芬随后跟了出来,一直到大门外,她又主动搂住他的腰:“多想我们以前的时候,我没出息、没福分、没缘分啊!”
“更是我没出息、没福分、没缘分啊!”刘文兴也幽幽的说道。
“好好照看我们的女儿!”
“知道。杜先生比我会照顾,况且还有小花她们呢。”
待刘文兴回来后,小六子边栓门边看着走向内院刘文兴的背影,心道:老爷以前不爱晚间串门呢,这是去哪儿了,还不交代,嗯——难道去了——回身进屋对躺在床上的刘小五说道:“你看老爷为什么这两天总这个时候出去呢?”
刘小五本就是个机灵之人,这时却说道:“不会是想那——”
“爹,您是不是要给我们找个新娘啊?”
望着6岁的灵桃惶惶的眼神,又看看一旁玩耍的灵棋,刘文兴不免心头一酸,暗道:“灵桃大了啊!我在津门怎么就没有一丝想到孩子们的感受呢?”
“听谁说的?”
“小花、李妈都这么说啊!”灵桃翻了一下眼睛:“爹,是真的吗?”
“是啊,”刘文兴拉过灵桃坐在床边:“爹也没法子啊!爹说了不算啊!”
“爹是大老爷啊!”灵棋就这一句听懂了,忙仰起小脸儿,昂然道。
“正如你听爹的话,我也得听你奶奶的话啊!”不知是刘文兴在说服女儿还是在说服自己。
忽然灵桃说道:“这个家就是不好,连娘也保不住,我大了,保准离开这里!”
还没等到刘文兴惊讶,灵棋马上反驳:“你现在就走,哼!”
灵桃随即挣脱爹的怀抱,上前推了灵棋一把,险些把灵棋推倒在地。
刘文兴忙把两人左右分开,一手拉住一个:“灵桃、灵棋,都是爹的过啊,你们是不是想娘了,好,明天我带你们去学校啊!快回屋里睡去吧!”说罢,吩咐小花领两人回屋歇息,好好照看。
宴席在一片祝福新人的欢声笑语中开始。
会客厅的屋顶悬挂着色彩斑斓彩纸扎成的绣球,东墙迎面贴着大号的红双喜字。
老夫人胸配小红花笑吟吟的坐在北面首座,左首坐的是叶碧菡的妹妹叶碧荷和刘文兴的姑姑,右首坐的是叶碧菡的大嫂二嫂,一旁陪坐的是刘文魁的夫人,伺候客人的是李妈。
次席上落座的是三总官刘文魁、二总管陈萱和陪靖参谋长、老胡老焦和刘文兴的亲舅舅,陪坐的是杜先生,伺候客人的是冯祥。
三席上是刘总管陪那三大家族的郑伯春、陈煜夫、马领芳,陪坐的是小六子、刘小五,伺候客人的是刘青。
内院两侧喜棚里是刘文兴的其他亲戚和为叶碧菡押车的钱大帅的小军官,伺候客人的是刘林。
里院两侧喜棚里是沧州,刘郎镇四大家族的各位掌柜,伺候客人的是刘二旦。
刘文兴身披大红缎带,胸配新郎的团花来到会客厅。刘总管立刻站起来在大红喜字下站定,清了清喉咙,运足底气拉长声音,朗读杜先生写的司仪词:
各位亲友、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大家好!
今日蓝天艳阳高照,刘家喜气盈门。我代表老夫人、新郎官欢迎各位光临刘文兴先生、叶碧菡女士的婚礼。蓝天高正好鸳鸯比翼,红灯挂喜看龙凤呈祥。刘先生在津门巧遇叶女士,人间多对知心人。愿一对新人携手到永远,相爱至白头。我代表各位祝福新郎新娘,相爱天长地久,事业飞黄腾达。我再次代表刘家向各位亲友来宾表示诚心的谢意,同祝各位健康长寿、吉祥永伴。各位,我们举起手中的酒杯为新郎新娘的幸福,干杯!
“干杯!”
“干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文兴和褪去婚纱礼服的叶碧菡双双举杯来到老夫人桌前,向老夫人敬酒。老夫人这才细细看了叶碧菡,见叶小姐身着苏绣红色团凤旗袍,红红火火的透着喜庆,高兴的对儿子笑道:
“兴儿啊,为娘祝福你们,你们可要好好恩爱啊,刘家今后就要靠你们了!叶小姐,老身也敬你一杯!”
“妈——”叶碧菡脸上略带羞涩,忙给老夫人鞠了一躬:“没有叶小姐,儿媳碧菡敬你一杯!”
老夫人觉得“妈”的称呼满好玩儿满新鲜的,也就赶忙答应了一声,把杯中的红酒喝下去了一多半:“谢谢碧菡了!”
随即刘文兴又向其它女眷敬酒。到了叶碧荷这里,刘文兴看了看这位小姨子,梳着学生头,身穿一身杏黄色毛衣毛裤,外罩红色风衣,给人热情奔放的感觉。
叶碧荷也在歪头端详刘文兴,并且是用让他起鸡皮疙瘩的眼神:“姐夫,你怎么能把我姐追到手的啊——”那大惊小怪的夸张的表情让人觉的,刘文兴太不可能是姐的意中人了。
叶碧菡碰了碰小妹:“你姐夫敬你酒呢!”
“噢!”答应着一饮而尽,还用酒杯口指指刘文兴手中的酒:“干!”
无奈,刘文兴也喝了下去。又敬了几个酒后来到次席,向靖参谋长鞠躬:
“舅舅,外甥和碧菡敬您一个酒,您自始至终多费心了!”
“一家人吗!”靖参谋长笑道:“可是,我来时大帅嘱道,你若是对不起叶小姐,他可率兵找你算账哟!哈哈哈哈!”
“是,是,是——”
“嗯,你忙你的,我敬我老姐一杯去!”说完,离座向首席走去。
刘文兴把早已站起等候的刘文魁、陈萱和介绍给叶碧菡:“这是刘文魁,打理镇上的营生,人称三总官;这是陈萱和,打理沧州的营生,人称二总管。”
两人忙鞠躬:“恭喜少夫人!”
叶碧菡也略一弯腰:“二位辛苦了!”
刘文兴笑道:“不容易啊,你俩能坐在一起啊!来来,我们哥仨干一个!”
二总管陈萱和温和的劝道:“老爷,你可要悠着点啊,客人多着呢!”
“没事,没事,我知道了。陈老兄,我必须敬你一杯,你独自在沧州撑着不易啊!”刘文兴知冷知热地安慰道:“多在老家呆两天啊!大家慢用!”
两人又敬了舅舅一杯酒,叶碧菡还介绍了老胡老焦。
两位新人来到三席旁,郑陈马三位忙抱拳祝福,刘文兴逐一把三位介绍给叶碧菡,又客气的说道:“三位老板纡尊降贵到来,蓬荜生辉啊,荣幸之至!”
陈煜夫笑道:“祝贺小老弟啦,又喜得佳人啊!”
马领芳举杯油滑地笑道:“贤侄艳福不浅啊,走了穿红的,又来了戴绿的;走了大美人,来了小美人,是不是要冲一冲刘家的晦气啊,啊?!”说话间还不停地看看郑伯春。
郑伯春面无表情,抱抱拳不屑地的道:“老朽预祝早得贵子哟!”随即又冲向马领芳:“冲什么啊,你说!”
“不明摆着吗,远处说连生闺女,近处说沧州遭抢啊!”
陈煜夫假痴不癫地添油加醋:“大喜日子,你干什么非给人家添堵呀!”
说着两个人哈哈大笑。郑伯春一拍桌子:“笑个屁!”
叶碧菡听明白了,不慌不忙举杯笑道:“三位老伯您是来喝喜酒的吧!怎么自己倒吵起来了呢,小女子希望您三位不要自倒胃口哟!刘家的今天是不是你们的明天,谁敢保证呢?昨城里遭劫,明天刘郎镇就不会遭劫,谁敢保证呢?您三位不想安邦定国,也该想想安乡定镇吧!而你们却在我的喜宴上相互冷嘲热讽、幸灾乐祸,试问你们怎样忝为本族的族长?!”
三位听着,先是怀疑自己的耳朵,而后羞恼不已,但在人家的喜宴上,一时间不知道用什么话来为自己辩解,只是端着酒杯的手,有些抖。
“刘总管,给三位长辈换酒,看样子,是酒冷了吧!”随即叶碧菡接道:“今天我带来了三十条枪,过后以我们为主成立镇上的自卫组织。三位长辈如果没有什么不快了,该接受小女子这杯酒了吧!”
说罢一仰脖干了杯中的酒,顿时呛咳了两声。三位一听,人家言重而礼周,自己言轻而礼非,看着人家呛咳的小红脸,忙干了手中的酒。
“三位老伯,你们拭目以待吧,碧菡早晚让鲁麻子栽在我手里!三位慢用,小女子去外面转转,失陪了!”说罢,一躬,转身和刘文兴出了会客厅。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只是自觉没趣。
随后,一对新人又转往两个院子,去敬其他亲友去了。
大部分客人都走了,叶碧菡让刘总管传刘文魁、陈总管来到上房。命刘文魁组织福德楼为主的人,使用叶碧菡运来的十五条枪,和刘府的家丁相互呼应,成立刘郎镇自卫组织。其余十五条枪交给陈总管,以沧州成衣厂为中心组织工人使用,保护厂区和十几家店铺。两人领命,跟老胡老焦取枪去了。
下午,满地鞭炮炸后的红纸屑和院中的红楹联交相辉映着喜气洋洋的气氛。客人都走了,前院人等马上收拾除了红纸屑以外的东西,因为当天是不能扫院子的。
刘文兴、叶碧菡逐一送走贺喜的客人,最后送两个嫂子和碧荷妹妹。姊妹俩临别还拥在一起唏嘘半晌,叶碧荷才依依不舍的上车,叶碧菡直到路上尘土消散后再也看不到车影了,才被刘文兴挽着回来,随后两人叫上三个总管来到老夫人房中。
老夫人和刘文兴坐在八仙桌旁的椅子上,左侧的春秋椅上坐着叶碧菡,右侧坐着三个总管。
刘文兴首先对老夫人道:“娘,碧菡有事请示。”
老夫人心中很少得意,一是得意儿子娶了一个天仙似的媳妇,二是很满意新媳妇的态度,这不,请示来了。忙问:“一家人,有事说吧。”
叶碧菡站起身来,款款对老夫人深施一礼:“妈,外面的车上拉的是进口的六台新式手工榨油机和30台缝纫机,我想扩大生产规模。我逝去的双亲留下的财产,我养父没动一块大洋,如今三十万大洋一文不少都做了陪嫁,我就用它购置了机器。我这里还有二十万银元的津门银票,现存我这里,府里如有用的着的,我就让人去津门支取。”
老夫人甚是感动:“碧菡,请坐下说话吧。亲家真是大仁大义之人啊,老身有机会定去拜访。”
“妈,我说点小小的要求,不知您老是否同意?”
“说吗,老身可不是老糊涂啊!”
“养父抚养我十几年,我岂是知恩不报之人,所以,我想把新厂做为我的股份投入到刘家,也就是说,我要收取五成的红利,因为我必须报答我的养父!”
老夫人一怔,心道:这算什么啊!合着,这厂子不是我们刘家的?但转念一想,可不是,现在还在人家车上装着呢,怎么会是刘家的呢!随即道:“好啊,我们刘家不是白白得了五成的红利吗,妈同意。”
叶碧菡二次起身道:“还有,我们得写下合同。”
老夫人心头一凉,很是不高兴:“碧菡,你信不过我吗?”
“呵呵!妈,我信得过。”叶碧菡笑道:“可是,在我有什么需要时,要挪用成千上万的资金,恐怕您或者是谁就舍不得了。因为,今天我还是新媳妇,过后我就是刘家的人了,谁还会听我的呢?所以,碧菡丑事做在明处、做在前面,这样的话,我以后,挪用我自己大笔的款项时,刘家就好像不那么心疼了!”
老夫人心道:这女人真厉害,但是,人家想得周到啊,若换做清芬,要真是挪用钱款,我或者儿子能乐意吗?还有,想必儿子早知此节,我何必挡车呢。看来,这女人是块当家的料,我岂不顺水推舟,享几天清福呢,孩子们是早晚要当家的。事情一想开,老夫人出乎意料的对大家说道:“哈哈,碧菡,瞧你把老身说的。好吧,今天各位总管都在,我也有话要说。”
说罢,老夫人站起来,令陈总管坐在她的坐上,让刘总管取过笔砚。
“现在就立下字据。两厂的投资由刘家出,机器由碧菡出,利润各五成。”
其他人都赶紧站起来。老夫人等合同写完,还煞有介事地写上自己的名字,叶碧菡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各执一份。
老夫人清了一下喉咙,做出大家甚为意外的决定:“从即日起,这个家由叶碧菡做主。”
老夫人清了一下喉咙,做出大家甚为意外的决定:“从即日起,这个家由叶碧菡做主。”
刘文兴和三个总管相互吃惊地看着,就连叶碧菡也惊得不知所措。只有刘文兴有说话的份儿:
“娘,这行吗,她就是个大小姐啊!”
“哼,呵呵!”老夫人笑道:“比你我都强,一入门就拉着机器,你们长这么大听说过吗?再说了,我们在旁就干看着吗,嗯!谁做主,不也是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啊。好了,让大家集合,我有话说!”
大门外,停放着五辆卡车,用帆布盖着。镇上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从中午就围着车猜测里面是什么宝贝,有大兵把守着又不敢近前去摸、去掀,只好去琢磨能冒烟的钢铁大车头去了。
半个时辰后,刘总管和小莲通知大院所有的人到内院集合。四五十号男男女女站在花池两侧棚下,相互交头接耳,从没有这么在一起站过,好多人都调侃是否新人要发红包!猜想间,老夫人等六人出现在回廊口,他们在大家面前站定。刘总管抻了抻脖子,扬声道:
“弟兄们,辛苦了,有谁没吃好吗?”
“没有!”大家异口同声,声冲顶棚,传出院外,把围车看热闹的人们吓了一跳,忙从插上门的逢里往里看,但哪里能看得到呢!
“那就好,请老夫人训话!”刘总管往旁一让。
老夫人今天也是一身大红的打扮,显得年轻好几岁,而且还显出几分犹存的风韵。她虽没高声但慢而有力有序的声音人人入耳:
“听着!明天起,刘家一切大小事情外有你们老爷、内有少夫人做主。好了,现在请你们的新主子少夫人说说!”
叶碧菡走出来先向老夫人鞠了一躬,然后转向大家:“其实,我是一个刚出校门的学生,什么也不懂,尤其是农村的事情,更是没当过家,只不过是站到了这个位置上而已。今后就烦劳三位总管多多费心,大家也定要听从刘总管的吩咐,我也会酌情烦请老夫人裁定。我先吩咐这两天的活计吧!”
大家在下面其实都在对新夫人评头论足,尤其是和郑清芬作比较。一听有活儿,人们忙洗耳恭听,都知道有活干不好,如何能过得了刘总管和老夫人这一关,现在好了,老夫人让贤了,想必新夫人更是个厉害的角色,不然,怎么那么多大兵押车呢?
叶碧菡看了看有些人仍在看着自己悄悄说话,心下明白是对自己品评,不由的将小护士的表情隐去,端了端少夫人的派头:
“嗯!大家听着,我车上全是织布机、缝纫机、榨油机,都是西方进口货,是我娘家的全部家当。因为我父母早年双亡,我家只有我姊妹两个继承人,所以,我的呢,舅父一直为我存到现在,把它重新还给我,我本想只拿七成,可是舅父不答应,我想就用它来投资吧,等赚取了利润,我一定要还给舅父的三成。所以就和刘总管在天津选了这些机器。一会儿,老胡陪文魁先把榨油机拉到镇上的作坊去,扩大规模,提高竞争力,不要在城里开办榨油厂了,运料比运油成本高。织布机和缝纫机由老焦陪陈总管明天运往沧州,改扩纺织厂、新建成衣厂。两地的新厂都命名碧清。赚了呢叶家分红,我的所得用来还我舅父的养育帐,赔了与刘家无干。这事我已和老夫人讲好,并和你们刘老爷签了合同。大家不要私下笑话,我出身是个学生,还是比较接受新思想的。两地将选址和招工、培训工人等计划两天之内向我回禀。刘总管安排好跟我常驻刘家的小方、老胡、老焦的住处,并准备好晚上的宴席。还有,安排两天后回津门的事宜。”
说完,转身问老夫人:“妈,您看行吗?”
老夫人非常得意新媳妇甜甜叫妈的滋味,但对她唱明合同的事颇有微词,但还是微笑道:“行啊!”
一丝苦笑,只是一丝,从刘总管嘴角掠过。
叶碧菡复转身道:“文魁、老胡你们去吧!”
“小嫂子,厂名为什么叫碧清?”刘文魁打着哈哈问道。
叶碧菡一嗔脸:“第一,你将来会明白的,现在没必要明白;第二,以后叫嫂——子——,如不爱叫就叫少夫人好了!”
“小嫂子,文魁谨遵嫂子之命!”刘文魁打着哈哈,把手一摆对老胡道:“胡大哥,请!”
“散了!”叶碧菡令道。
人们诚惶诚恐散开去。街上也顿时车声隆隆,向西驶去,还有三辆依然停放原地。
老夫人点点头回房去了。
叶碧菡拉着刘文兴回到洞房。
参加晚宴的是本镇部分在红白事上来往的刘姓家族的人,流水席设在福德楼,由杜先生负责账目,刘文魁接待。重要的人物宴前还来刘府向新人贺喜,年轻的后生宴后还会来闹新人、闹洞房,不过家族的年轻人关系远些的不敢,关系近些的人却很少,还都忙着接待呢,如刘文魁、刘小五、小六子、刘林、刘青、刘发印、刘二旦等,也只有刘文魁敢,却也“公务”缠身,估计宴后可能会一醉不起的,哪还有机会呢。
客人一拨拨来一拨拨走,刘文兴的脸都微笑的发木了,叶碧菡倒是没事,一个是她比刘文兴心情好,二是几个月的护理锻炼出来了微笑的基本功。
临近子时,小六子才接到刘总管之命关好大门。刘总管来到上房嘱咐小方:告诉老爷,老夫人那里今晚不用请安了,早歇了。
夜静阑珊,刘家大院的灯光在刘郎镇可谓是最后一缕了。
洞房里,红烛高照,靠北墙是名贵的徽州顶床。此床高至房顶,宽至东西墙壁,就像一个小房子,常年挂着罗帐,罗帐的质地和颜色随季节和心情而定。难怪有诗曰:躲进小房成一统,管它冬夏与春秋。
此时没有影视剧里的掀盖头的镜头,两位新人早就坐在里边说悄悄话呢!
叶碧菡搂着坐在床边刘文兴的腰,反躺在他腿上,看着自己的新婚丈夫,说不出是害羞还是激情,总是周身燥热,也更加觉得老公有点意外的冷静,她听了听他的心跳,嗯,听不到;看看他的面色,嗯,准有事!她揪着他的脸蛋问:
“想什么呢?”
“嗯——”刘文兴一摇头,挣脱了她的手:“没想什么!”
“啊!”叶碧菡恼了似得夸张地低吼一声:“新婚之夜,美人在抱,你却没想什么,你没病吧?!”
“啊,是在想,在想你呗。”
“不冷不热的,真的假的?”
“真的啊!”
叶碧菡眼珠转了转:“我验证一下行吗?”
刘文兴点点头。
叶碧菡身子往他的膝盖处挪了挪,用右肘摸挲了一下他的要害,娇羞而愠怒地哼哼道:“我看你是真有病!”
刘文兴也被这一举动羞的无地自容,是啊,一朵碧玉菡萏夤夜躺在腿上,自己的男人心是冰的,血是凉的,身体是疲弱的,不是有愧就是有心病。
“你在想你的清芬?”叶碧菡一下说中了他的心中病源。
刘文兴没否认,也没解释。
“你就不会说没有想她吗,呆子!”叶碧菡挺身起来,撩绣被和衣蒙头躺下。
“嗨——”刘文兴叹了一声,心下道:我算什么人啊,这是!随即体贴地来到床头,掀开被头,温顺而歉意地央求道:“碧菡,起来,脱了衣服再睡,累了一天了。”
“这不是挺会安慰女人的吗!还想她不?”
“你多心了,没怎么想啊,只是想她今晚肯定睡不着的。”
“我有法子让她睡得好。”
刘文兴急问:“什么法子?”
“你去陪她!”
刘文兴自觉刚才失色:“什么话啊!不说她了,我们睡觉吧。”
说着,示意她去里面的被窝,叶碧菡把里面的绣被撩开,一骨碌就面朝下趴在里面。刘文兴有些不自在的慢吞吞的解着万字不到头枣红长袍疙瘩扣。叶碧菡趴着看了一会儿,见他如此磨磨蹭蹭,随下地说道:
“还是我尽妇道吧。看来你是让清芬伺候惯了!”
不由分说,把刘文兴剥得只剩短裤了。他脸颊发烧,脸色和烛光、纱帐一样红。欲匆匆掀被藏起来,叶碧菡一把按住:“慢着!我可是新女性,你不要大男子主义,劳驾,该你劳驾了。”说罢,手一扬,微闭凤眼,睫毛跳抖。
虽说地主家在初冬时早已点上了火墙,但要达到20度是不可能的,半裸着总是顶不住。可是,刘文兴哪里经过这个场面,干过这样美差啊?郑清芬如水,给他温柔恬静,叶碧菡如火,烤的他心慌意乱,他知道她是在改变一切生活细节,以期将她从这里抹掉。
“快呀!”
见她敦促,忙用被子盖住下半身,伸手解她的上衣,亵衣初露,忙扭脸用手在摸索着“任务”。叶碧菡微睁双目:
“看着解啊,不要光摸了,怪痒的,等睡下你不随便吗,呆子!”
刘文兴这才决心快刀乱麻,把她剥的只剩两小件了,随手揽过来,抱着她放到里面的被子里,盖好,也忙钻进被窝哈哈双手,定定心神。
叶碧菡把他的被子撩开大半,挨着他侧躺着,肘支在他的枕头上,手托头侧,就这么看着他。刘文兴看着她雪白细嫩的乳胸和浑圆柔美的肩臂,血液顿时沸腾,他还在矜持着。她笑了一下,跷腿压在他身上。刘文兴脸上被灼热的小嘴吻了个密密匝匝,口红抹满一脸,胸膛被柔软而极富弹性的乳胸柔碾得心头狂跳,刚才脑海中的郑清芬被她这性感这挑逗的爱火烧了个无影无踪,坐怀不乱尚可,裸裎相叠世间哪个男人受的了,深藏几个月的欲火被点燃,他反身将她压在身下,男女间古老而永恒的爱达到了顶峰。
一场情风爱雨过后,刘文兴喘了口气,用嘴去吻身下她的右肩头,吻了几下,没吻到想吻的东西,不禁“嗯?”了一声,随即,在那肩头搜寻,还自言自语道:“哪里去了。”叶碧菡兴奋之余,却也听了个真真,看了个真真,皱起眉头问道:
“什么哪里去了?”
刘文兴顿时变颜变色:“噢,我的裤头。”
“在肩膀上找裤头吗?撒谎!”叶碧菡定定地看着他。
刘文兴才发觉自己身体冲动和心中冲动所赋予的不是一个人,他在叶碧菡肩头怎么能找到郑清芬的红痣呢?
“不对吧?你看看我肩上有没有你的裤头?”叶碧菡反身压在他身上,把圆润的肩头一耸:“哼哼,清芬这儿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正是:旧人羞看新人笑,新人终学旧人哭。